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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么 "痛車" 文化又回潮了?

刺猬公社 2022/11/22 12:01:14 責編:遠生

偽裝 00 后的第一步,是買一款“痛包”?

互聯(lián)網是一本沒有起始頁的字典,不同代際的語匯集在同一頁紙上,釀成許多未解的謎團。

比方說,第一次見到“痛車”這個說法的人,多少會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
可如果去電商平臺上搜索一番,你會發(fā)現這個關鍵詞似乎稀松平常,且緊隨其后的購物關聯(lián)詞花樣繁多,囊括了“痛包”、“痛衣”乃至“痛筆袋”。

意想不到的字眼組合起來,意思越看越離奇。而這些神秘暗號落在 00 后、05 后甚至 10 后的用戶眼里,則可謂直白得無以復加,連解釋都無甚必要,徒留下依舊一頭霧水的圈外人。

不可避免地,一陣關乎年齡的惆悵感于此時油然而生,讓人一夜間理解了當年問自己“打 call 是什么”的父親母親。

不懂就問,今天的年輕人們,到底在“痛”什么?

“痛”度分級指南

理解“痛車”最簡單的方法,是直視它們。

一眼望去,大片大片的大膽色彩、嬌俏或帥氣的二次元人物,以及…… 四顆湊數的輪胎。這就是一輛痛車的基本面貌。

若是馬路上駛過一輛痛車,和周身千百個黑白灰鐵罐一對比,那份視覺沖擊力簡直能與艾爾伯特鏡頭里的紅氣球匹敵。

圖源網絡

說白了,所謂“痛車”就是一種擁有特定改裝風格的汽車。

關于“痛車”的由來,人們公認其源頭是日本的汽車改裝文化,與 ACGN(動畫、漫畫、游戲、小說)文化聯(lián)系緊密。但論及具體的命名,那就有些眾說紛紜了。

有人相信這一說法是將車身貼畫類比人體紋身,從人紋身的痛感引申出“痛車”。也有人相信,“痛車”痛在會因為特殊改裝而招致額外的稅金或罰款等。

一種通俗的解釋是,痛車代表了車主的個人喜好,在公路上會引發(fā)種種異樣目光,車主雖然喜愛自己的圖案,但不免感到尷尬、羞恥,因而演化出“痛”的說法。

在語言層面上,一說是彩繪車英語的誤讀,即“paint-pain”。另一說與詞匯本身的多義性有關,將“痛車”與“視線が痛い”“見ていて痛々しい車”等說法關聯(lián)起來,指向一種脫離常規(guī)的狀態(tài)。

圖源網絡

這么想來,倘若用今天的漢語流行語來作比,那么“痛車”也許是一場痛并快樂著的“社會性死亡”。

總而言之,“痛車”的本質是亞文化產物。正如 ACGN 粉絲心儀的周邊手辦,“痛車”的存在就像一個宣告所愛的超大型手辦,是所有者彰顯個性的選擇。

由“痛”之一字觸類旁通,愛好者們發(fā)明廣義的“痛”的冠名,比如我們前面提到的“痛包”“痛衣”。它們的共同點是,在原有物件的基礎上大量增加 ACGN 元素,最終誕生出一類獨特,或者說稍顯浮夸的造型。

比如專門設計的“痛包”,其標志就是有足夠大的透明夾層,從而能讓包主在夾層里裝滿飾品。一個合格的痛包只要背出門,就能讓所有人看到“你最愛的是什么”。

圖源網絡

當二次元潮流席卷全世界時,“痛”文化的理念也隨之散播,且逐漸壯大。我們在這里列舉一套不嚴謹的分級小訣竅,幫助大家大致理解這份幸福的疼痛。

首先,第一個區(qū)間是介于無痛與微痛之間,代表是不出格的印花 T 恤。

譬如優(yōu)衣庫隔三差五進行的 IP 聯(lián)名,對應 IP 的角色形象會化作衣服上的印花。當年暴雪娛樂與優(yōu)衣庫展開合作時,人氣選手 D.VA 和“破壞球”的款式一度遭遇缺貨。輪到和精靈寶可夢系列聯(lián)動時,線下訓練家對戰(zhàn)賽中的撞衫率也曾居高不下。

圖源網絡

這類印花服飾不算浮夸,人們已經習慣將其作為日常通勤的搭配。廣義性質相似的,還有小巧的貼紙、鑰匙扣與綴在背包上的卡通公仔。

再升一級就到了中痛,和微痛之間是量變關系,代表是漫展等場合中常見的二次元痛衣、痛包等。

一枚印花徽章別在包上,看上去并不起眼,一百枚徽章拼在一起,剎那間痛感大增。再如 COSPLAY 裝備,不僅從頭到腳服飾數量齊全,還要增加妝造、發(fā)型乃至專屬道具、特定姿勢等痛感來源,組件齊全之后痛得讓人感同身受。

更進一步,就大致達到了重痛級,主要源自足夠晃眼的痛車。

圖源網絡

某種程度上,汽車屬于消費品鏈條中最具分量的那一檔。以之為載體的痛車,無疑是“痛文化”的中流砥柱。

從中痛到重痛是一次質變。其中區(qū)別在于,痛車幾乎沒有任何“合法”場景,不像痛衣那樣適用于特定的漫展,而是走到哪都要承受目光的洗禮。哪怕在二次元濃度極高的地方,痛車的出現也必然是全場視線的焦點。

當然,一山還有一山高。“痛文化”坐標系中存在著名為“劇痛”的隱藏成就,這是普通人遙不可攀的終點,任誰看了都要驚呼一句:"這位更是重量級!"

圖源網絡

—— 痛飛機。

樂觀估計,假以時日我們一定能在深邃寧靜的夜空中見到扎著粉色雙馬尾的“痛衛(wèi)星”……

“痛文化”回潮時

事實上,許多沖浪經驗豐富的 90 后網友或許有印象,中文互聯(lián)網上關于“痛車”的報道并不是最近才有,本土企業(yè)對這一現象的關注也不是什么新鮮事。

早在《大圣歸來》橫空出世的 2015 年,時任騰訊影業(yè) CEO 的程武曾在騰訊動漫行業(yè)合作大會上談到“二次元經濟”的新概念。當時,程武在解釋二次元的表現時舉例道:“一輛‘痛車’的裝飾符合動漫作品的審美觀,就是二次元。”

圖源網絡

可以說,“痛車”與二次元的關聯(lián)早已被行業(yè)注意到。2020 年后,“痛文化”在新生代網民中的影響力像是一種回潮。

一方面,過去數年間,本土互聯(lián)網社區(qū)不斷發(fā)展壯大。以 ACGN 為重要標簽的嗶哩嗶哩、亞文化受眾群聚的小紅書、得物等平臺相繼崛起。

從結果來看,“二次元”群體的活躍程度大大提升,更易被外界所感知。同時痛包、痛車改裝的信息獲取渠道增多,相關社群的納新、組織難度都隨之降低,越來越多地方性的痛車組織、愛好者聚會浮出水面。

另一方面,新秀眾多的二次元游戲賽道更是為這場再流行添了一把火。《明日方舟》《原神》等國產選手異軍突起,讓以往蹲守于日系代理游戲的本土二次元玩家有了新選擇,并大量引入了新鮮血液。

當紅的二次元游戲尋求跨界聯(lián)動時,痛車自然而然成為其中吸引目光的代表。自上而下的“廚力放送”,和廣大用戶自發(fā)的展示需求遙相呼應,B站上就能看到不少游戲粉絲展示自己的痛車涂裝。廣義上的“痛文化”作品,更是演變?yōu)槎?chuàng)生態(tài)的重要一環(huán)。

圖源微博 @原神

更值得注意的是,“痛文化”向其他領域橫向滲透的態(tài)勢愈演愈烈,已然初具規(guī)模。

對年紀更小的用戶來說,“痛車”本身算不上實用,他們的主戰(zhàn)場通常是“痛包”。在小紅書上,有博主調侃說自己的柜子里“已經沒有地球人包包的余地了”。

不過,多個活躍的痛包愛好者告訴刺猬公社,日常所裝飾的痛包已經不只有傳統(tǒng)意義上純粹的二次元主題。

有的痛包承載了粉絲追星的心愿,大量印有偶像照片的徽章、卡片,以及二創(chuàng)的涂鴉造型圖匯聚起來,和亮色貼紙一同閃亮得令人目眩。也有些痛包的主題相對迂回,比如包主本人所持有的“娃”—— 又一個亞文化領域,或是帶有同人色彩的 OC(original character,原創(chuàng)角色),涉及到的圈子進一步擴張。

圖源小紅書

這或許也能解答,為什么在概念被提出的多年之后,“痛文化”的生命力絲毫不減,越發(fā)旺盛。

粉絲文化、萌寵熱、娃圈、同人領域…… 你方痛罷我方登場。年輕人青睞的“痛文化”,正演變?yōu)槎鄠€亞文化圈層共用的載體,是一代人放肆表達興趣愛好的手段。他們比前人更大膽,更出格,也更不在乎圈外人理解與否。

一款被好奇目光打量的痛包、一輛回頭率百分之二百的痛車,如同私人的廣告墻,既是線上線下接駁同好的端口,也是網絡時代的新新名片。

“痛”的財富密碼

“痛文化”回潮,一眼看去似乎是 ACG 愛好者自發(fā)選擇的結果。

但事實上,今天大眾視野中的痛車、痛包往往不是純粹的 DIY 作品,而是涉及到改裝、聯(lián)名甚至專有品牌的商品。

換言之,再度流行的痛車文化正處在不容忽視的商業(yè)化進程之中。

一方面,以興趣為導向的痛車、痛包,正是當代各色小眾圈層生意中的一支。

在潮玩領域方興未艾的今天,“痛文化”產品顯露出了不小的商業(yè)潛力。具備專業(yè)痛車改裝能力的服務商、擁有原創(chuàng)設計能力的痛包品牌,存在感都變得越來越高。

以痛包為例,產品本體的設計其實有著諸多門道,裝飾物要視透明層的位置、厚度、尺寸等因素調整。也因此,痛包博主們會分享不少改造養(yǎng)護的要訣,并且對海內外品牌進行測評,供新入門的愛好者參考。

圖源小紅書

順著這股潮流,淘寶等電商平臺上涌現出眾多深諳此道的新銳品牌,比如浮游貓 FuyuuNeko、DRDR 原創(chuàng)設計、BerryQ 等等。它們的名號頻頻出現在小紅書、微博的種草名單中,伴隨著“國產品牌痛包做得越來越好”的感嘆。

另一方面,區(qū)別于新品牌勢力,傳統(tǒng)車企也嘗試著利用“痛文化”的媒介親近年輕人,鎖定潛在用戶。

2021 年中,上海 ChinaJoy 如期舉辦。在這場國內最具規(guī)模的數字娛樂展會上,眾多車企把展臺搬進了會場,像正兒八經的動漫展臺那樣設計。它們聯(lián)名頭部游戲,然后把二次元人物的造型噴在車上,執(zhí)著于籠絡年輕人的芳心。

上汽大眾在展臺兩側擺了兩輛純電 SUV,一輛是皮卡丘同色,另一輛是和《王者榮耀》職業(yè)賽事 KPL 合作打造的花木蘭主題車型。

2021 年末的廣州車展上,比亞迪帶來了“eStarPro 戰(zhàn)隊潮改共創(chuàng)聯(lián)名版”,凱迪拉克則與《原神》聯(lián)動,展示了以游戲中角色刻晴為主題的限量版痛車,引發(fā)了不小的關注。

圖源網絡

2022 年 9 月,凱迪拉克與《原神》再續(xù)前緣,又推出了角色楓原萬葉和北斗的《原神》官方聯(lián)名痛車,全球限量各 60 輛。在凱迪拉克全國 40 余家聯(lián)名主題門店里,粉絲能通過小程序預約體驗。與之配套的,還有聯(lián)名活動主題的貼紙、鑰匙扣、旅行札記本、手提袋、T 恤等一系列周邊。

如今,車企之間的競爭日漸白熱化,言必稱“Z 世代”,營銷必談“破圈”,智能化、年輕化的口號喊得近乎泛濫。擁抱痛車,成了車企們在激烈競賽中顯露決心的一步。

時代正在發(fā)生改變,無垠的互聯(lián)網有著千萬種面目,隨代際文化的演替綻放繽紛異彩。最初的“痛”隱含著超出常規(guī)的恥感,現今的“痛”則進化為辨別敵我的密碼。

那些越痛越快樂的年輕人,創(chuàng)造出了比愛好本身更重大的價值。他們的需求催動著產業(yè)鏈走向成熟,也寄托著新老品牌破局的宏偉藍圖。

而這一切的起點,是一份日常之外的熱愛。
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:刺猬公社 (ID:ciweigongshe),文:星暉,編:園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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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鍵詞:痛車,文化 ACG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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